中國人的故事|鍾情非遺傳承的新一輩

2018年07月06日 11:57:09 來源: 中國青年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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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薪旺萬代家業隆,火留子孫沐春風。”傳統文化是一個民族的根,需要青年薪火相傳。但經濟效益低下、手藝傳承難收徒、費時費工效率低等一系列難題,曾在很長時間內困擾著傳與承。

    而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讓古老的非物質文化遺産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貴州姑娘楊昌芹在竹編工藝創新中發現了脫貧商機;28歲的普洱貢茶技藝傳人李明澤悉心照顧著百畝古茶園;3歲開始練武的張奇鋼將800多年曆史的岳家拳帶進了中小學校;江蘇姑娘姚蘭正籌備蘇繡品牌館,準備在藝術和實用的天平上探索平衡。

    當非遺的接力棒從老一代人手中交到下一代手中,我們這一代青年的回答,沒有讓人失望。

    一、專注絲藝帶富鄉土,用竹編托起脫貧夢

    經濟效益不好,曾經是竹編工藝不被重視的一個主要原因。

    2005年,15歲的苗族女孩楊昌芹在黔東印江民族職業學校讀書。到外面的世界去尋找脫貧機會,是楊昌芹最大的願望。她沒想到的是,這樣的機會其實就在身邊,就藏在不起眼的竹絲之中。


    貴州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産“赤水竹編”傳承人楊昌芹正在處理竹絲。

    一個偶然的契機,楊昌芹成為貴州竹編工藝創始人、貴州省竹編工藝美術大師陳文蘭的學生。一件件竹編工藝品,一個個惟妙惟肖的藝術形象,讓楊昌芹驚嘆不已,她驚喜地發現小竹子中有大文章。“過去,我們這裡家家戶戶都會做竹編涼蓆、背簍之類的生活用具,但沒什麼創意,産品附加值低。為什麼不試試自己創作,發展年輕人喜歡的新型竹編工藝呢?”楊昌芹意識到,小小竹編或許隱藏著巨大的商機。

    要創新,得先從基礎學起。竹編工藝學起來很難,最關鍵的是拉絲環節,要把一釐米寬的篾片剖成20多根晶瑩透明、細如頭髮的細竹絲,才能進一步編織。“剛開始學習的時候,總是掌握不好刀的力度,輕了削不下去,重了又會割到手,每天都是新傷壓舊傷。”竹編之難,讓不少一起拜師學藝的同學望而卻步。但楊昌芹不同,她坐得住,靜得下,肯下功夫,沒過多久,就成了陳文蘭的得意門生。


陳文蘭(右)教楊昌芹(左)編織。

    老師專攻平面竹編工藝,楊昌芹在其基礎上發展出了立體竹編工藝。這種工藝別具一格,不僅讓竹編産品具有美學價值,還讓其實用性更上一層樓。慢慢地,她的作品開始備受矚目,《竹編熊貓》《大肚佛》兩部立體竹編作品被國際竹藤中心、貴州省文學藝術聯合會永久收藏,竹編茶壺等新産品更打開了竹編産品銷售市場的大門。

    “要傳承,就得把技藝與市場需求相結合,讓老手藝貼近生活,讓大家接受和喜愛,從而開拓出新的市場。”楊昌芹説。

    脫貧,不僅關係到一個小姑娘的命運,更關係到大山裏千千萬萬竹農的生活。竹農除了種竹子,能不能有一技之長?赤水市的80萬畝雜竹,能不能有用武之地?楊昌芹開始琢磨産業化發展竹編工藝,還義務開展培訓。終於,2012年,在赤水市政府的資金扶持下,楊昌芹成立了牽手竹藝發展有限公司,竹農中的不少留守婦女在家門口實現了就業,公司年銷售額目前已達300萬元。

    “我自己是農村出來的,特別能理解農村的生活。”楊昌芹説。如今,一雙巧手帶富的是一方水土和百姓,一顆年輕的心跟著非遺的傳承一起躍動,竹絲翻飛中,青春匠心光芒可見。


楊昌芹的“竹編茶壺”系列作品之一。

    二、棄醫從藝遵從內心,去粗取精傳承普洱茶藝

    “聽老輩人講,清朝時,每到春茶採摘季節,官府都會派兵看守,採摘進貢。”距離普洱市30公里的困鹿山古茶園曾是清朝普洱貢茶的所在地,今年28歲的李明澤,祖上就是普洱貢茶的製作人。貢茶制度隨著清朝的滅亡戛然而止,貢茶製作技藝卻在李家後人的傳承下得以保留。

    1987年,李明澤的奶奶匡志英花800元“鉅資”買下了困鹿山上百畝古茶園的經營權。“當時,普洱茶傳統文化和傳統技藝在我國還沒有引起重視,普洱茶區以滇綠茶、滇青茶為主,普洱茶價格很低,沒人願意從事普洱茶的生産工作。”李明澤的父親、普洱茶(貢茶)製作技藝的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李興昌回憶。

    面對李興昌的不解,母親跟李興昌講起了家族300餘年的普洱貢茶製作歷史。聽到祖輩在制茶技藝上的精進與堅持,李興昌開始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古茶園,“古茶樹對普洱貢茶的傳承起到了至關重要的見證和載體作用,雖然不能説話,卻代表了普洱茶的悠悠歷史”。


古茶樹。

    當時,困鹿山上尚有1萬多畝古茶園未被勘查,為了了解和保護古茶樹,李興昌自己掏錢,帶著工人扎進深山老林,調查古茶園、繪製古茶樹地圖。

    “吃住都在深山裏,我負責記錄,每找到一棵古茶樹,我們都會仔細記下這棵樹的直徑、位置等信息。當時,很多人説我父親傻。”李明澤説。

    終於,經過十幾年的走訪調查,2003年,這部包含古茶園文化、歷史和現狀的地圖繪製完成,為之後茶旅開發提供了可信的依據。

    長于茶園,父親是非遺傳人,得天獨厚的環境讓茶變成了李明澤身體中的“基因”。“離茶遠了就會焦慮。”李明澤説。最終,李明澤放棄牙醫職業,傳承父親的制茶技藝。


   李興昌(右)與李明澤(左)在製作普洱茶。

    勤學苦練、德藝雙馨是李興昌對所有徒弟的要求,對李明澤也不例外。普洱貢茶的製作工序前後加起來有70多項,其中,殺青是決定普洱茶好壞的關鍵步驟。殺青要將茶葉倒入200攝氏度以上的鐵鍋中,翻起抖落,去掉茶葉的生澀味,讓茶香充分凸顯。在高溫的鐵鍋中炒茶,初學者李明澤常被燙得滿手水泡。對此,李興昌有自己的堅持:“在這一過程中,要憑藉經驗和手感,判斷茶葉的狀態,這是語言不能表達的。”

    經過多年的學習,李明澤現在已經是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産傳承人。“在製作工藝上去粗取精,把一些落後的、存在缺陷的部分通過現代先進工藝改進,使得普洱茶産品的品質和形態更加完美,更加適合現代消費者的需求,是傳承人的追求。”李明澤一直記得父親對自己説的話。


正在揉茶的李明澤(左)。

    三、精忠報國廣傳拳藝,發揚光大拳法孤本

    民間傳統拳術傳承難收徒,曾經是限制岳家拳發展的桎梏。

    據《岳氏宗譜》記載,岳飛遇難後,岳飛後裔隱居鄂東黃梅縣楊梅嶺,歷代練武。其中一支後裔遷居廣濟,即現在的武穴市。岳家拳由此傳入武穴,至今已有八百多年。1950年出生的張業金是岳家拳第26代傳承人。3歲時,張業金就開始跟著祖父和父親學習岳家拳,從小就是個“練家子”。    

岳家拳第二十代傳承人手抄孤本,岳家拳傳承人信物。

    為避免“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傳承800多年的岳家拳,沒能逃脫一個窠臼:每傳一代,師父都會保留一招。上世紀70年代末,張業金偶然看到有人在打岳家拳,動作簡單,重復性強,打拳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打岳家拳。張業金才驚覺:“如果每一代都保留一招,那岳家拳傳到最後,幾乎要失傳。”

    “岳家拳傳承800年,承載了‘精忠報國’的內涵,不能讓它消失。”張業金想。為了盡可能還原岳家拳的全部拳法,從1980年開始,他花了兩年時間,走遍武穴市400多個村子,拜訪276名老拳師,蒐集拳法。

    當時,得知一位60多歲的朱師傅在岳家拳方面很有造詣,張業金就走了十多公里山路,到了傍晚才找到他家。張業金説明來意,朱師傅卻不承認自己會打岳家拳。為了取得朱師傅的信任,張業金決定留宿一晚,説説掏心窩子的話。“您的岳家拳也是您父親傳承給您的,要沒傳承下去,難道不愧對父親嗎?”朱師傅被張業金説得流出了眼淚。“他把煤油燈點上,給我打了一套,打得是真的好。”張業金連連稱讚。

  
2007年5月在英山縣舉辦的第一屆“南武當杯”國際武術節上,岳家拳傳承人張業金現場表演獻技。

    “小張,你岳家拳肯定打得也不錯,你也給我打一套。”張業金拗不過朱師傅,就打了一套父親拿手的“十字樁”,朱師傅看完驚訝不已。張業金本想拜朱師傅為師,結果朱師傅説:“我當你師傅還不夠資格,我認你做個兄弟吧。”他們相談甚歡,到了淩晨一點多,朱師傅亮出了絕招——“閃電手”。

    “上一次我在中國武術博物館打過一招‘閃電手’,很多專家看了都眼前一亮,這招就是那時朱師傅教我的,他沒有孩子,也不收徒弟,如果我沒去,這招可能就失傳了。”張業金説。


2008年,岳家拳正式被國務院批准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張業金(左)與張奇鋼(右)從北京捧回岳家拳非遺匾。

    2000年,岳飛文武學校開學,現已成為國家非遺項目岳家拳的傳承單位。為幫父親張業金管理學校,電腦專業畢業的張奇鋼辭去了工作。如今,在他的管理下,岳飛文武學校已有900多名在校生。經過培訓,武穴市40余名中小學體育教師拿到了岳家拳教練員合格證。

    “父親的武功修為,像一座高山,我難於超越,但岳家拳發展不僅需要傳承,還需要推廣。以往民間傳統拳術傳承難收徒,但今天我們以開放的胸懷,主動走進學校,走近中小學生,這樣非遺才能得到普及,從而獲得傳承。”張奇鋼説。

    四、不斷突破自信前行,編織蘇繡走向世界

正在創作畢業作品《遠方》的姚蘭。

    “在飛機上俯瞰城市夜空,輝煌絢爛的夜景,是疲憊的長途飛行中最好的慰藉。”這句話來自姚蘭的畢業作品《遠方》簡介。

    這夜景屬於中國南方的一座小城——她的家鄉蘇州鎮湖。這座城也是蘇繡的家鄉,蘇繡在這裡有著綿延2000年的歷史。

    姚蘭出身蘇繡世家,母親姚建萍是著名蘇繡藝術家、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蘇繡代表性傳承人,被稱為“蘇繡皇后”。從1996年為馬來西亞總理創作《馬哈蒂爾》蘇繡人物像開始,姚建萍的作品多次被作為國禮,贈予外國政要。

    8年前,剛上大學的姚蘭沒想過她會走上蘇繡傳承之路。在姚蘭看來,費時費工效率低的蘇繡是“搶”走母親陪伴時間的東西。“1998年,我才8歲。媽媽當時創作周恩來總理的肖像《沉思》。8個月裏,幾乎是到了不眠不休的‘著魔’狀態。”她説。

    2012年,恰逢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登基60週年,姚建萍的蘇繡作品《英國女王》由白金漢宮收藏。因此,姚蘭有幸與母親一起受邀前往白金漢宮。

    “安德魯王子看到作品的細節時,驚呆了,説‘姚大師比我都要了解我媽媽眼角的皺紋’。”姚蘭回憶。安德魯王子還特意囑咐姚蘭,一定要將蘇繡技藝傳承下去。


在CCTV《非遺公開課》節目中,大螢幕顯示的是姚建萍第二次為英國女王創作的肖像作品、國禮《歲月如歌》。

    走出熟悉的環境,走出國門,姚蘭更清楚地看到了民族技藝的世界價值。從那時起,姚蘭開始正視蘇繡的價值,並思索如何將這門手藝進行創新。

    2018年6月,姚蘭從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工藝美術系畢業。在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中,姚蘭的思緒化作一幅高2米、寬3米的畢業作品《遠方》。

    金線用蘇繡典型的平針繡法繡在真絲底料上,明暗金黃色從近處向遠處延伸,燈光照射下,一如夜空中的萬家燈火。若有燈光照射,參觀者會發現整個底料上還暗藏一幅潑墨山水畫。


姚蘭作品《遠方》。

    燈光、層次、表達方式,這幅作品並非一般意義的刺繡工藝品,更可以成為一個藝術品。“這是我對蘇繡的探索和實驗,母親這代人已經突破了人物形象、歷史場景等刺繡技藝,我想跳脫出原有的內容體系,用紮實的技藝讓蘇繡更具藝術性,更有活力。”姚蘭説。

    目前,姚蘭正在籌備蘇繡品牌館,用原創品牌打造刺繡傢具、刺繡服飾、家裝擺件等,用品牌的力量和跨界的創新讓更多年輕人了解蘇繡、使用蘇繡、欣賞蘇繡。“中國的民族品牌與歷史的積澱分不開,蘇繡、絲綢、陶瓷都是世界級的産品。我們其實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如今的姚蘭,對“文化自信”有了自己的理解。

    “在一針一線中,才能感受到文化的自信和匠心的力量。”姚蘭説。


姚建萍(左)與姚蘭(右)。

    傳與承之間,跳躍著兩代人對文化的執著與守護、自信與求索。青春之執著、青春之思維,迸發的是讓非遺“活起來”的更多可能性。用匠心,續寫傳奇。(中國青年網記者張潼 楊月 實習記者 胡雲茹 照片係本人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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