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技術帶來教育生態變革

2019年08月07日 19:19:20 來源: 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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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吉首大學師範學院附屬小學的同學們在VR教室體驗科技知識。彭彪攝/光明圖片

    近20年,飛速發展的移動通訊技術與智慧技術,在信息的生成與表達、處理與傳播方面空前繁榮,對社會生活方式、社會産業結構與經濟發展帶來了巨大變化,也在很大程度上重塑著人的認知與思維方式,甚至人類文明。數字技術在帶來顛覆性、豐富性新業態的同時,也讓我們對技術引導下的轉變産生了深入思考。具體到教育領域,數字技術將以何種形態、何種方式、何種節奏影響教育的發展,正在成為全社會關注的問題,探究數字技術如何重塑教育和如何規避可能帶來的風險,意義重大。

    數字技術變革教育正在發生

    近年來,創新成為國家發展的動力,並成為經濟全球化背景下國際競爭與人才培養的重點。發達國家紛紛出臺發展規劃,圍繞的核心均是如何最大限度發揮本國的資源優勢,提升人力資本品質,以此推進本國經濟新的飛躍。從德國的“工業4.0”、美國的“先進製造業國家戰略計劃”、英國的“工業2050計劃”與法國的“工業新法國”等國家戰略規劃中不難發現,其根本便是利用數字技術支持的信息技術深化産業發展。

    數字技術驅動的創新成為各國發展的重要推力,也給教育帶來深刻的影響。前沿技術與相關理論研究正在學術界如火如荼地開展,相關技術企業和社會力量也在與教育實體進行合作探究和實踐試點。沒有一個領域像當下教育領域這樣,對信息技術變革教育現狀的需求如此強烈與迫切。全球範圍內,以信息技術推動教育變革已經納入各國的教育相關政策。美國自1996年來,每隔四年就會發佈一份“國家教育技術規劃”報告,對如何以技術促進教育的創新及生態重構進行規劃,並實踐多年。其他發達國家也都紛紛出臺並實施了相應的政策和舉措。同樣在我國,教育信息化已被提到引領教育變革的戰略高度,相繼出臺了系列的教育信息化政策,並在實踐中探索前進。

    但另一方面,教育領域幾乎算是最後一個未被技術重塑的行業,學校依然還是一百多年前的樣子,乃至被認為是信息時代唯一的工業時代遺留産物。用心留意,在整體運轉還是老樣子的學校面前,在數字技術的信息環境下,已然産生了一些傳統教育的補充者,如在線課程、知識服務,同時也産生了多樣化的學習方式,如混合學習、自適應學習。從教育生態重塑角度,重新思考數字技術對教育的變革與重塑作用,會有助於我們更全面地看待技術在推進教育變革過程中的作用。

    哪些特徵有望創新教育生態

    技術作為社會結構與形態的重要影響因素,具有改變社會結構、社會資源分佈及社會關係的作用,根據其應用廣度和深度,産生不同強度的變革力量。數字技術環境具有自由、開放、分享、協作、高效、豐富的屬性,在技術高速發展的推力下,新業態的形成條件不斷完善,使得以去仲介化、以用戶為中心、數據智慧、遠距離協作、自我驅動、虛擬情境等為特徵的移動互聯環境得以産生,並正在重塑傳統業態。

    由於移動互聯環境的離散、移動與高效的特徵,以及伴隨的信息多源性、豐富性、自主性與實時性,改變了信息在社會中的生産、分佈、傳播與存在形態。作為信息資源的生産資料分配方式發生了改變,生産關係隨之發生改變,隨之社會結構形態相應發生變化。

    傳播方式的開放與自由,將知識傳播方式由單向變為擴散,由延時變為實時,由被動接受變為主動選擇。最初口耳相傳的知識傳播,伴隨媒體技術的發展産生形態演變,伴隨移動技術的發展産生個體行為演變。移動互聯時代的移動社交和自媒體催生了新的知識服務形態,學習者的主客體角色産生了巨大轉變。傳統的信息權威模式正在逐步瓦解,用戶對內容、消息的需求在互聯網社群得到滿足。

    連接方式的共用與協作、移動互聯産生了“眾包”(crowdsourcing)這一生産模式,並以共用經濟的模式迅速擴散。眾包及共用經濟充分挖掘了個體智慧與資源,跨越了物理距離甚至文化歸屬,架構了一種全新的生産組織與協作形式。這個趨勢也延伸到知識生産與共用領域,例如谷歌社區的知識創造新模式,知乎社區的深度知識分享的社交群體。“來自民間的力量”儼然成為生産與分享的主流。

    數字技術如何改善教育生態系統

    數字技術所具有的上述特性將對教育系統産生巨大的作用。以生態系統的術語類比教育系統,能夠更為全面地看待構成教育系統的相關要素及其複雜關係,從系統構成、系統要素、要素關係及系統功能等角度審視,都正在發生著系統演化。

    一是系統層面的變化。將教育系統視作複雜生態,數字技術因素的影響,在深度和廣度上強力侵入教育系統,從某些局部開始演變,慢慢拓展,最終出現系統整體的演進與改善。其中最突出的是系統的開放性。相對其他領域,教育系統是封閉的,從課程、教材,到教育時長、培養目標,以及師生、教學環境,均相對穩定和封閉。以連接與量化為手段的技術侵入,在系統層面打破了百年來的相對封閉性,並將數字化滲透到各個層面;比如,培養目標上,突破了工業時代知識傳承和職業技能培養的時代使命,開始注重思考和批判能力,特別是核心素養和面向21世紀的創新能力,使得教育目標與開放的世界緊密連接。教育環境方面,奠基於互聯網的開放教育,越來越成為高等教育不可或缺的形式。教育時長上,教育終身化成為共識,斯坦福大學率先提出一生中任意6年的開環大學計劃。

    二是系統諸要素的內涵拓展。基於數字技術的自由性與開放性、生産性與高效性,系統要素的內涵得到拓展。

    比如對於學校的存在:雖然對學校是否會消亡的預言自媒體技術出現以來一直不絕於耳,但學校作為教育的核心組織形式,已經成為社會文化的一部分,在可預見的將來也將繼續存在。但同時,學校的內涵已經並正在發生變革:學校不再僅僅是空間的存在,網絡將不斷拓展延伸學校的時空;批量生産形態的學校將發生劇變,教育體制下更具多樣性的學校開始涌現,針對通用能力和不同側重的能力為多樣人才培養提供機會;面向不同群體的定制式學校已經嶄露頭角,憑藉精細化與個性化的特點成為學校未來發展的一大取向。學校將成為學習體驗的主要場所,包括學習者體驗科學過程、體驗知識的應用、體驗對話、體驗合作、體驗創造;而知識傳承的功能,相當一部分分散到學校之外、通過數字技術所提供的開放服務來完成。

    再比如對於課程的形態:課程的內涵從知識傳承向知識創造載體得以延伸。數字技術提供了對知識本質進行探究的更多可能性,也為知識創造提供了擬真的條件和資源。例如在特定學科課程設計上,技術為其提供方法、工具和實踐場域;通過對技術環境下課程和學習模式的重新設計,將課程目標向跨學科問題解決及創造能力拓展。同時,體現分享協作特徵的分佈式合作課程,以首個XMOOC的成功試行成為一種全新的課程形式,進一步拓展了課程的知識載體功能,即通過互聯的協作分享進行知識創造而非知識傳承,從而使得學習成為一種延伸至全球的橫向體驗。

    三是教育系統內部關係延展與改善。

    比如對於學與教的關係:數字技術改變了學習資源的分佈形態以及人們對其的擁有關係,從而使得師生主體的確定性發生改變,進而推動教育關係的轉變,使得學習者的主動學習成為常態。這種教育話語權的分散過程,衍生出以下新的學與教的關係:首先,知識授受的關係,轉向為指導者與主動探究者,教師需要做的不再是將知識內容包裝成教學“命令”,而是為學生提供靈活的場景與任務幫助他們建構認知。其次,伴隨著學習體驗及知識創造的學校內涵的拓展,以及依託于技術所支撐的學習體驗環境和互聯的資源,學與教的關係也已呈現出協作知識創造的新形態;再次,學習資源的分佈以及信息授受流向的顛覆,開闢了傳統“教師—學生”流向的新通道,包括“學生—學生”的通道,以及“學生—(技術)代理—學生”的多種流通途徑,充分展現了數字技術的連接性與創造性。

    再比如對於知識供應關係:對教育生態産生巨大衝擊的,更是學校外的知識服務方式的突起。延續互聯網服務的特點,在大數據技術的支持下,校外知識服務表現為更豐富的業務種類、更具個性化的服務形式以及更多樣性的服務選擇。較早的案例,是以資源開放形式出現,同時隱含了新型商業服務模式的MOOCS。作為一種開放的在線課程模式,開始並非以學校為主體,而是為公眾提供知識服務。但其後,各種精細化的、個性化的、定制化的知識服務開始涌現,産生了眾多旨在滿足“小眾”或“冷門”知識需求的新型知識服務生態。衍生於互聯網的學校外知識服務市場規模正在不斷擴大,教育資源線上與線下深度融合的趨勢更加明顯。

    四是系統的知識功能更為豐富,知識傳播與知識生産呈現多向與多源的趨勢。

    對於知識傳播的多向態:作為教育系統的核心功能,知識的傳播,猶如生態系統中的“能量傳遞”,呈現出從學校教育、授受方式的單向流動,向多源知識供應、多向知識流通途徑的創新態勢。技術創新的教育生態中,除了實體的學校,更有空中的學校、網絡時空上拓展了的學校,以及整合了知識供應和知識服務的第三方機構,為知識傳播提供了多向來源。另一方面,在學與教的維度也表現為知識傳播的多向態。諸多的數字技術優勢從根本上改變學與教的主體關係,更加聚焦于為個體提供學習支持,為學習者創設更多樣化的學習選擇,隨時隨地地獲取和使用數字學習資源,獲得更加真實的學習體驗。

    對於知識生産的多源性:數字技術支撐的知識創造和傳播方式的創新,充分挖掘了個體智慧,使每個學習者都能在知識創造中發揮其價值。“互聯網+”時代,知識不再是被動地接受和灌輸而是主動生成的,生成的方式就是主動分享,在不斷分享的過程之中不斷産生新的知識。通過社交網絡、在線問答社區等新的知識交流模式,激活每個學習者的傳播能量,人人都可以進行知識的社會化表達與分享,實現自我價值。信息社會所涌現的互聯網創新教育應用使得人人能夠創造知識,人人能夠共用知識,人人能夠在知識創造中發揮其最大價值。

    在數字技術的推動下,相對封閉的教育系統將更為開放地與社會系統互動,進行知識的生産與消費,培養不拘時代的創新人才。另一方面,教育作為社會發展的人力資本孵化器,在技術的推動下,不僅對人才需求越發多元,而且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在與社會生態系統的互動中,預見對人才的未來需求並進行調整。

    回顧社會文明的進程,歷史上的重大社會變遷往往都是由科技革命推動的。在數字技術作為破壞性力量重塑業界生態的過程中,那些勝出者,往往是創造了新的生態關係的勇者。數字技術已然成為當下教育變革方案中的一個關鍵要素,基於數字技術的解決方案有可能使學校、教學關係、知識服務能夠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延展可能性,並提供更好的教育方案以獲得更好的教育結果。為此,對創新的教育機會採取寬容、開放的態度,還是防禦、抗拒的態度,將決定創新生態能否延續。同時,需要呼籲的是教育管理的職能中,需要增加規則制定和監管的內容。(作者:顧小清,係華東師範大學教育信息技術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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